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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生:太子妃她又狠又辣宁喜儿萧止淮 全集

朝云紫 著

其他类型连载

东宫的佛堂是破败之地,而永寿宫的佛堂处处彰显用心,各种摆设,哪怕是地上的蒲团,都极为精致。“妾身宁喜儿,给太后娘娘请安,恭祝太后娘娘万福金安!”她走进佛堂,屈膝行礼。赵太后跪在蒲团上,正在念经,念完一段之后,才睁开眼睛,扶着嬷嬷的手站起身,坐在了宁喜儿身前。“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,难怪会笼络住太子的心。”赵太后打量着她,见她一身素净,眉目单纯,脸色缓和了一些,“能得太子宠爱,是你的造化,来人,看赏。”四个宫婢端着托盘上来。绫罗绸缎,珠翠首饰,名贵补药,还有一盘银锭。宁喜儿一脸惶恐:“能伺候太子是妾身福分,这些贵重之物妾身不能收。”“哀家给你,就拿着。”赵太后喝了口茶,“东宫四年无所出,子嗣未免太凋零了些,这些补药拿去炖汤,好好调理身子...

主角:宁喜儿萧止淮   更新:2025-02-18 04:12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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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主角分别是宁喜儿萧止淮的其他类型小说《重生:太子妃她又狠又辣宁喜儿萧止淮 全集》,由网络作家“朝云紫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东宫的佛堂是破败之地,而永寿宫的佛堂处处彰显用心,各种摆设,哪怕是地上的蒲团,都极为精致。“妾身宁喜儿,给太后娘娘请安,恭祝太后娘娘万福金安!”她走进佛堂,屈膝行礼。赵太后跪在蒲团上,正在念经,念完一段之后,才睁开眼睛,扶着嬷嬷的手站起身,坐在了宁喜儿身前。“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,难怪会笼络住太子的心。”赵太后打量着她,见她一身素净,眉目单纯,脸色缓和了一些,“能得太子宠爱,是你的造化,来人,看赏。”四个宫婢端着托盘上来。绫罗绸缎,珠翠首饰,名贵补药,还有一盘银锭。宁喜儿一脸惶恐:“能伺候太子是妾身福分,这些贵重之物妾身不能收。”“哀家给你,就拿着。”赵太后喝了口茶,“东宫四年无所出,子嗣未免太凋零了些,这些补药拿去炖汤,好好调理身子...

《重生:太子妃她又狠又辣宁喜儿萧止淮 全集》精彩片段


东宫的佛堂是破败之地,而永寿宫的佛堂处处彰显用心,各种摆设,哪怕是地上的蒲团,都极为精致。

“妾身宁喜儿,给太后娘娘请安,恭祝太后娘娘万福金安!”

她走进佛堂,屈膝行礼。

赵太后跪在蒲团上,正在念经,念完一段之后,才睁开眼睛,扶着嬷嬷的手站起身,坐在了宁喜儿身前。

“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,难怪会笼络住太子的心。”赵太后打量着她,见她一身素净,眉目单纯,脸色缓和了一些,“能得太子宠爱,是你的造化,来人,看赏。”

四个宫婢端着托盘上来。

绫罗绸缎,珠翠首饰,名贵补药,还有一盘银锭。

宁喜儿一脸惶恐:“能伺候太子是妾身福分,这些贵重之物妾身不能收。”

“哀家给你,就拿着。”赵太后喝了口茶,“东宫四年无所出,子嗣未免太凋零了些,这些补药拿去炖汤,好好调理身子,争取早些怀上孩子,不管男女,哀家都有重赏。”

宁喜儿躬身:“是,妾身定竭尽全力为太子殿下开枝散叶。”

赵太后敲打了几句,就让她离开了。

叶桃快高兴疯了:“昭训,这里是二百两银子,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……”

“等会你拿五两银子,和双红小德子小桂子一块儿分了,你们对我好,我都记得,该赏。”宁喜儿笑着道,“另外,再拿一百两银子,托人送去给我母亲。”

既要收服下人。

还得帮助家人一步步往上走。

走在宫道上,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,竟是宁家宁拓。

他肆无忌惮大笑朝身侧人道:“皇上已经同意为我与卫小姐赐婚,圣旨晚些时候就到宁家,快吩咐人准备迎接圣旨。”

宁喜儿眉心一皱。

卫小姐……燕京姓卫,且能与宁家联姻的家族,大概就只有卫太师所在的卫家了。

卫太师是当朝一品帝师,娶了卫太师嫡长孙女,宁家同盟再多一个,宁孟薇的靠山只会更稳固……

她隐约记得,宁拓才十三四岁,后宅通房就开脸了……卫太师这样品德高洁的人,怎会给孙女挑这么一个丈夫?

“这不是东宫宁昭训么?”

正思索着,宁拓已大步走到了她面前。

他满脸冰霜,“就是你,在太子妃生辰宴上,给我母亲难堪?”

“宁大人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?”宁喜儿弯唇露出笑,“宁夫人给我道歉,我并未追究,这就叫难堪么?”

宁拓气疯了:“呵,好大的脸,你一个贱婢,也有资格让我母亲低头道歉?”

“宁大人慎言。”宁喜儿丝毫不惧,“我是太子昭训,若我是贱婢,请问太子又是什么,不如来请太子问上一问?”

“你以为有太子做靠山,我就怕了你?”宁拓眼神阴沉到了极点,“瞧你这小人得志的样子,哪天丢了命,也是活该!”

他冷冷啐一口吐地上,拂袖就走。

叶桃一脸担忧:“昭训,这可是当朝探花,宁家嫡长子,得罪了他,怕是得有不少麻烦。”

宁喜儿一笑:“还有宁家嫡女,及宁夫人,我也一并得罪了,无妨。”

不刺激一下,怎能让宁家人发疯呢。

后宅女子,唯有以身为诱饵,方能从仇人身上撕下来一块肉。

她穿过宫廊,没有回雨秀苑,而是沿着小道,越走越清冷,慢慢走到了幽台。

幽台是一座破败的宫殿,高高的院墙阻隔了一切,外头是两株桂花树,深秋金桂尚未凋零,浓郁的花香弥漫开,给这清冷之地带了些不一样的感受。


夜越来越深。

宁喜儿睡得很不踏实,梦里总有孩子在哭,哭声变成说话嬉笑声,睁开眼,原来是屋子里的宫女一个个起床洗漱了,谈天说话,鲜活的一天开始了。

“喜儿,你昨天夜里怎么一直翻来覆去?”

旁侧的少女边叠被子边问。

这是与原身同一时间进宫的宫女,叫叶桃,也是穷苦人家出身,二人挨在一块儿睡,关系特别亲近。

叶桃低声道:“一大早玲珑和外头几个太监嘀嘀咕咕,怕是要找你麻烦。”

宁喜儿扯唇:“尽管来。”

这点小事,根本就不至于让她放在心上。

她满脑子都是如何进东宫,如何名正言顺和孩子母子团聚……各种念头冒出来,按下去,再冒出来……

终究是被身份束缚。

只能剑走偏锋。

上午忙碌结束后,宁喜儿草草吃了午饭,快步朝皇宫的北侧门走去,北侧门在冷宫附近,出去就是后山,很是偏僻,有侍卫在那儿把守。

她刚走过去。

侍卫看到她,那双眼睛上下扫视着她的身体,眼中的贪婪毫不遮掩。

“这不是喜儿吗?”

宁喜儿像是受惊一般,连忙往后退。

侍卫一步步欺身逼过来,动作迅速拉着她躲在了一棵大树后,单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身,在她脖子处重重闻了一下。

“好香。”

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过分。

宁喜儿满心厌恶。

眼前的侍卫叫文大庆,和原身是同乡,三年前文大庆收了好处,从中牵线,原身得以进浣衣局当宫女谋生。

原身每个月工钱是文大庆帮忙拿出宫送回家,每回来找文大庆,文大庆就会上下其手,原身苦不堪言,只敢默默躲着哭……

“大庆哥,你别这样。”

宁喜儿一把将人给推开。

她低头,脸上露出属于少女的羞怯。

“这儿来来往往都是人,万一被看见了,我失去清白是小,要是连累大庆哥丢了差事,就得不偿失了。”她低低开口,“我能进宫都是大庆哥帮忙,你是我们家的恩人,我愿意……今天晚上,亥时,宝象楼。”

文大庆狂喜后冷静下来:“宝象楼在东宫边上,可不是办事的好地方。”

“大庆哥是怕了么?”宁喜儿抬起头,“那便罢了,还是等我满二十五岁出宫后再说吧。”

文大庆只得应下。

毕竟,让这小妮子点头可太不容易了。

宁喜儿回到浣衣局,继续洗衣裳,三等宫女从天亮干到天黑,基本就没有休息的时候,用了晚餐,一个个轮流擦洗,戌时三刻左右,吹灯就寝,八个人一个屋子,呼吸声此起彼伏。

宁喜儿悄悄坐起身,披上外衫,枕头塞进被子里,蹑手蹑脚走出去。

她走得很快,不一会就走出浣衣局,到了回东宫的必经之地,宝象楼。

宝象楼是观雨赏雪的绝佳之地,她还是宁侧妃之时,太子常带她来这儿喝茶听风看雨落,只是渐渐的,太子越来越忙……

宁喜儿站在木芙蓉下,思绪纷乱。

一只手突然出现,将她拽到了宝象楼后的小林子里。

“喜儿,你可想死我了……”

文大庆抱住她就开始扯衣裳。

宁喜儿用力抵着他的身体:“别急,别把衣裳撕烂了……”

“你这妮子越发丰盈了。”文大庆浑身燥热,“这么勾人的身子,谁能不急,好喜儿,快让我快活快活……”

有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萧止淮从文华殿出来,经过宝象楼,周遭空气中浮动着木芙蓉淡雅香。

风吹来,花瓣簌簌掉落。

寂静的夜里,忽然传来女子惊恐的呼救声。

“不要,救命——”

一个少女从木芙蓉花后跌跌撞撞冲出来,她满面雪白,发髻散乱,垂落在肩膀上,肩上的衣裳滑在腰间,大半皮肤裸露在外。

浓郁月色照在她脸上,竟丝毫不输那丰姿艳丽的芙蓉花。

“站住,你给我站住!”

男人暴怒的声音紧随其后。

少女吓得花容失色:“救我,救救我……”

她膝盖一软,朝地上栽去。

萧止淮本能伸手一捞,揽住少女纤细腰身,将她搂进怀中。

他身后的侍卫,抽出长剑,拦住了文大庆:“何人胆敢在宫内放肆!”

文大庆浑身热血瞬间冷却。

他常年在北侧门把守,鲜少遇见贵人,自当不认识萧止淮是何许人也。

但他认识侍卫腰间的令牌,是一等侍卫统领。

“卑职不敢放肆……”文大庆指向宁喜儿,“是她!是这个贱婢勾引卑职,她约我在这儿见面,求我办了她……”

宁喜儿剧烈摇头。

她喉头哽咽,身体颤抖,说不出一个字,蓄满泪水的大眼睛里映着男人的脸。

他还是四年前那般模样。

暗色华服,身姿笔挺,眉宇浮着温润,但眼底满是铮然冰霜。

她生母早亡,父亲再娶后,宁家变成虎穴,她常常去皇宫小住,这个男人,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生命。

她在想,就算是身边一只小猫小狗都会有感情,更何况,她是一个人!一个活生生同他一起长大的人!一个陪着他从深渊里爬上来的人……强行逼迫她为侧妃就罢了,为何,还要狠心下令杀了她。

就因为她见证了他的落魄,她就该死吗?

宁喜儿情绪剧烈涌动。

她怕被看出端倪,低下头,瑟缩发抖。

萧止淮眸色幽深。

不知为何,他感觉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女人。

在脑中搜寻之时,竟出现了另一个身影,那个早已死了四年的人……

文大庆还在指控:“是这个贱婢胆大包天,不知勾引了多少侍卫,定得重重发落,乱棍打死……”

萧止淮冷眼扫去。

那冰冷的眸光,静静地落在人身上,像是经年不化的冰锥子砸下来。

文大庆顿时头皮发麻。

一等侍卫统领罗宇走上前,按住文大庆的臂膀,堵住嘴,将人直接给拖走了。


宁喜儿心脏紧缩。

她低头站在东宫外墙,不一会儿,浑身是血的小太监被拖了出来。

东宫的宫婢侍卫们大概早已麻木了,低垂着头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也没听见。

宁喜儿缓慢转过身。

眼泪夺眶而出。

四年前,她留不住孩子,保不住命,让孩子失去亲生母亲的庇护……

四年后,她一个宫婢,身份低微,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由宁孟薇那个毒妇教养……

什么叫生离死别。

她算是体会了一个彻彻底底。

她不明白,孩子是太子亲生血脉,为何太子会允许孩子被养成这般。

“站住。”

一个软糯却又故作严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宁喜儿迅速擦去泪水。

她停下脚步,回过身,看过去。

是她的孩子。

方才她只敢拿余光去看,这会,这条小道上,一个人都没有,她的目光尽数落在孩子身上。

他眉心红痣在阳光下格外鲜艳,那双眼睛,和从前的她几乎一模一样,黑色的瞳仁中映着她的身影。

他的薄唇紧紧抿着,好一会才开口:“你是谁?”

在东宫时,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宫女。

不知为什么,他总觉得这个宫女有点面熟,似乎在哪见过,可分明又没见过,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
宁喜儿轻声道:“我叫……宁喜儿,浣衣局宫女。”

“和我母妃一个姓。”萧云野依旧盯着她,“你也是宁家人?”

她摇头。

燕京姓宁的有许多,尚书府宁家最为显贵,但原身所在的宁家,只是万千穷苦百姓中最普通的一个。

“二公子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伺候萧云野的人寻了过来,“叫奴婢们好找,太子妃让二公子去书房练字……”

宁喜儿看向说话的宫女。

眸色瞬间冰冷。

这是宁孟薇的陪嫁侍女,雁湖,看装束,当年的一等宫女,如今已然成了掌事大姑姑。

她都不知道自己在雁湖身上吃了多少苦头,临死前,是雁湖逼迫她喝药,扒掉她的衣裳,她挣扎,被雁湖狠狠一耳光……

那痛不欲生的绝望……终生难忘。

雁湖压根没注意到穿着三等宫女装的宁喜儿,她牵着萧云野的手走了。

走到大道上,她神情一变:“二公子身上的玉佩呢?”

皇室血脉出生后,都会有一块象征身份的羊脂白玉,正面是皇室图腾,反面刻着名字。

这东西要是弄丢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
“赶紧分头去找。”

雁湖连忙折身去方才找到主子的地方。

她一眼就看到了林子里的身影,一个穿着三等宫女装的宫婢站在那,手中握着的东西,正是一块羊脂玉。

“大胆贱婢!”雁湖怒声道,“连这等贵重之物都敢偷,我看你是活腻了!”

“姑姑误会了。”宁喜儿的指尖从羊脂玉刻的名字上拂过,低头呈上,“奴婢是在草丛发现了这枚玉佩,正要拿去东宫,请姑姑莫要责罚。”

雁湖一把夺过玉佩,仔细看了看,确实就是二公子的那枚。

“姑姑。”宁喜儿继续道,“奴婢有个不情之请,能不能借一步说话?”

雁湖眯起眼睛:“你要说什么?”

宁喜儿低声:“这儿有来往侍卫,咱们去个没人的地方。”

雁湖了然。

她是太子妃陪嫁心腹,如今是二公子身边的掌事姑姑,随着二公子年龄渐长,身边需要伺候的人越来越多,许多低等宫女都来她这儿寻门路。

身处这样的位置,拿点儿好处,理所应当。

雁湖跟着宁喜儿往小道深处走去。

绕了几个弯,林子越来越密,连外头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
“三十两银子够吗?”宁喜儿拿出荷包,“如果不够,我让家里人再想想办法。”

雁湖勾唇。

先头那些宫婢给她的好处费,十两就顶天了,没想到这个三等宫婢,竟然一口气拿出这么多,抵得上她一年多的月例了。

她走向宁喜儿,去接银子。

就在这时,她的后脑勺忽然被大力扣住,来不及张口喝骂,一块手帕就堵在了她的嗓子眼。

下一瞬!

她的脑袋被狠狠按进了湖水中……

宁喜儿从林子走出去。

她从容回到浣衣局。

夜间洗漱结束后,她听见宫女们围在一起低语。

“听说没,东宫那个雁湖姑姑淹死了。”

“宫里的水都不深,怎么就死了,会不会是被人给害了。”

“太子妃应该会派人彻查。”

“我听说太子今日班师回朝了,太子妃哪有时间查这个事。”

宁喜儿眸光复杂。

四五年前,太子初回东宫时,还需娶宁孟薇来获得兵部支持。

短短几载过去,他竟能带兵出征了。

他的太子之位,再无人能撼动。

借尸还魂的第一天,灵魂仿佛被碾过,身体走路都在飘,宁喜儿倒在床榻上就睡了过去。

她梦到了太子。

他捧着她的脸,轻轻地吻。

画面一转,她怀孕了,腹部高高挺着,太子手持匕首,狞笑着划开她的腹部,红色血雾蔓延。

“呜哇哇——”

孩子的啼哭传来。

“母妃!”

萧云野失声大喊,猛地坐起身。

“二公子!”

伺候的人一窝蜂围上来。

乳娘摸了一把萧云野,浑身汗淋淋,一看就知道是做噩梦了。

“是不是被雁湖的死给吓到了,天可怜见的,来,在奴婢怀里睡,别怕,二公子别怕……”

萧云野呆呆坐在床榻上。

“母妃。”

他喃喃轻唤。

乳娘叹了口气:“这会是子时,太晚了,太子妃早就休息了,不如明早二公子再去找太子妃?”

还记得,二公子大概一岁多点的时候,也是半夜惊醒,吵着要母妃,她抱着二公子去太子妃寝宫门口,大哭声吵醒了太子妃。

那天夜里,她亲眼看到太子妃一脸暴怒从里屋出来,狠狠一耳光扇在了二公子脸上。

才一岁的孩子,找母亲太正常了,她不明白,为何太子妃竟这般狠心。

但从此她就知道了,只要太子妃就寝了,就不能再带孩子去那边,吵醒太子妃,二公子要倒大霉。

萧云野揉着眼。

他喊的是母妃,可脑海里,浮现的竟然是昨天遇见的浣衣局宫女的脸。

梦中,那个宫女温柔的唤他乳名,给他梳头穿衣,教他写字对弈……他竟然忍不住喊了母妃。


“多谢侍卫大哥。”

宁喜儿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,如受惊的小鹿般朝后退了几步。

她右手忙拉起衣裳,但动作太慌乱,拉了几次都没拉上去,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格外夺人眼球。

“救命之恩,无以为报。”她遮着胸口,“我擅长做点心,不知侍卫大哥爱吃什么?”

萧止淮一怔。

她竟会认为他是侍卫。

他想到了好多好多年前,那是一个灿烂的中午,三四岁的小姑娘初进椒房宫,歪着头,睁着大眼睛,唤他一声小公公。

二人一同读书写字,直到好几个月后,那个糊涂的小姑娘,才知他竟是皇后嫡子。

往事如烟散去。

他方才还舒展的眉眼,瞬间染上了皑皑白雪,冰寒,沉重。

宁喜儿思忖。

不谙世事的十七岁少女,被救后,该是什么样的神态。

她的唇弯出恰好的弧度:“侍卫大哥,我给你做桂花糕如何,明天就给你送去,对了,你叫什么名字,在哪个宫当差,我到时如何找你?”

她追着问。

大眼睛里尽是活泼灵动。

清凉晚风吹乱她的发丝,月下木芙蓉盛放,吐露芬芳,占尽月华,而她,并不逊色。

“我姓萧。”萧止淮听见自己荒唐的开口,“肖想的肖,在文华殿当值,你找人问罗宇,便能找到我。”

“我叫喜儿,宁喜儿,在浣衣局当差。”宁喜儿看了一眼天色,“哎呀,怎么忽然就这个时辰了,太晚了,我得赶紧回去了,肖大哥,明天见。”

她拎着裙摆,绣花鞋踩在木芙蓉花瓣上,匆匆跑出宝象楼。

这会亥时都过了,接近子夜,浣衣局格外安静,推开屋子的门,刚蹑手蹑脚换了衣裳,旁侧的叶桃就支起了身子,轻声道:“喜儿,你大晚上做什么去了?”

“肚子疼,上了好几趟茅房。”宁喜儿爬上床铺,“时辰不早了,快睡吧。”

她却睡不着。

一闭上眼,脑中就浮现出太子的寒眸。

他从小就极聪慧。

她不确定,他有没有看穿她的谋划。

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,既然选了这条路,那就只能两眼一黑跪着往下走。

一整夜半睡半醒。

早起开始干活,手泡到发白,搓到破皮。

原身记忆中,到了冬天更苦,手泡在冰冷的水里,冻疮一个接一个起,原身穷苦,舍不得花银子买药膏,挑破了冻疮继续埋头洗衣裳。

原身挣来的工钱,一文一文攒下来。

最开始是请文大庆帮忙带回家,但近半年,原身害怕文大庆做出什么难以承受的事,就没再拿钱回家。

一个月六百文,攒了半年,也就三两银子。

宁喜儿抿唇。

这笔钱,她就先挪用了,等缓过来后,一定会加倍送去给原身的父母弟妹。

她带着银钱往御膳房走去。

御膳房很大,后头的厢房是小厨房,宫里的嬷嬷姑姑们花点银子,就能给自个开小灶。

她花掉一两银子,才得了个炉子,再花几百文钱,高价买了糯米粉和糖,摘点儿开得正好的桂花,就能做桂花糕了。

这是在幽台时,她和太子共同琢磨出的方子。

不如御膳房精美。

但却最符合他的口味。

还记得,桂花开时,太子来了雅兴,作诗摘花,她便做成桂花糕,却被不知从哪来的野狗给叼走,她气得眼眶红了,他纡尊降贵去追,硬是从野狗嘴里夺回桂花糕。

这些她珍视的回忆,是他不堪的过往,亦是她的催命符。

小半个时辰,桂花糕就做好了。

宁喜儿拎着食盒,朝文华殿走去。

文华殿在太和殿后方,詹事府就是在这儿办事,隶属于东宫,是为辅佐太子而设。

“闲杂人等止步!”

两名侍卫冷冷挡住了大门。

宁喜儿露出讨好的笑容:“我是来找罗宇罗大哥,烦请通传一下。”

罗宇是太子身边大红人,是宫内一等侍卫统领,守门的侍卫并不认为,身穿三等宫女装的宫婢,能识得罗统领。

“去去去,别瞎攀交情,赶紧滚。”

“我真的认识罗大哥,二位小哥通融一二。”宁喜儿咬牙,从袖子里掏出碎银子,偷偷递过去,“你们只需通传一下,就说浣衣局宫女宁喜儿,请罗大哥帮忙找一下肖大哥。”

侍卫掂了一下碎银,这才折身进去。

罗宇是太子贴身护卫,太子办公时,他在门外把守,一身冷肃。

听见守门侍卫说有个宫女找肖侍卫,他愣了一下,半晌才反应过来,昨天夜里,殿下可不就是以肖侍卫的身份认识了一个浣衣局小宫女么?

他开口:“你让她先等着。”

殿下刚班师回朝,太多事务要处理,他也不知殿下什么时候能处理完,先等着就是了。

大概半个时辰之后,书房的门才打开。

“殿下。”罗宇上前禀报,“昨夜那个浣衣局宫女求见,见还是不见?”

萧止淮脑中浮现出一张面容。

巴掌脸,芙蓉色,鹿一样澄澈的眸,似是故人。

他看向罗宇:“把你的衣裳脱下来。”

罗宇瞪大了眼睛,捂住胸口,后退一步:“殿下,卑职、卑职……”

“孤不是成了肖侍卫么?”萧止淮气笑了,“你脑子里成天想些什么?”

罗宇默默脱衣服。

太子这几年忙于政务,鲜少踏足后院,他这不是担心太子变了取向么……

萧止淮穿上侍卫披肩,大步走出文华殿。

穿着淡粉色宫女装的少女站在一丛花木边上,她拎着食盒,焦急等待着,当看到他走出来,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亮起光芒。

她一个箭步就冲过来:“肖大哥,你可算是出来了,桂花糕都冷了,走,咱们去那边吃。”

她自然拉着他的手臂去树林里。


“他只是个侍卫,唤他名字就行。”萧止淮扫了一眼字,“去雨秀苑,我教你写。”

罗宇:“……”

怎么有种,因为这声罗大哥,他就再是殿下最信任的人了的感觉?

宁喜儿主动牵男人的手:“那条路上的木槿花开了,我们走那边,顺路赏花。”

萧止淮并无不可。

绕了一段路,穿过荷花池,一小片木槿花艳丽盛放。

然而,就在这时。

一条狗忽然从花丛中蹿了出来。

葳蕤殿。

听下头的宫女汇报完。

宁孟薇气得抬起手,那精美的杯盏就砸在了地上,这是她近三四天砸的第四个杯子了,一套价值上千银子的茶具快被砸光了。

“本宫光知道她低贱,万万没想到,居然还是个狐媚子!”她气得胸脯剧烈起伏,“她连续多天承宠,居然还不知足去东宫门口截走太子,这不是存心与本宫作对吗!”

太子傍晚从文华殿回东宫,一般会来主殿花厅用晚膳。

这是她与太子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。

“娘娘息怒。”杨嬷嬷忙劝道,“上回谢侧妃从宁昭训那儿截走太子,宁昭训这大概是效仿,与谢侧妃打擂台呢,她二人争宠,娘娘作壁上观便是,何须动怒?”

想起常年称病的谢侧妃,宁孟薇眉心褶子更深。

她正要开口。

忽的,隐约传来狗叫声。

她倏然起身:“是不是赤耳的声音?”

杨嬷嬷仔细一听,面色大变:“听声音,赤耳好似失控了。”

主仆二人忙朝外走。

一个宫婢从外头慌张跑进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娘娘不好了,赤耳不知何故扑咬太子殿下与宁昭训,奴婢们拦不住,娘娘快去瞧瞧!”

宁孟薇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
她拎起裙摆,形象全无,大步朝狗吠的方向奔去。

从大殿后头出去,是个空场地,宫人常常带赤耳来这儿玩耍,她远远就看见她的爱犬,站在花台上,一个跳跃,目光凶恶的扑向太子。

这条狗太大了,前肢立起来时,跟一个成年男人差不多高。

它生扑过去,宫婢们吓得傻站在原地。

“殿下,小心!”

宁喜儿扔掉手里字卷,伸开双臂挡在了男人面前。

大型犬张口就咬在她的肩膀上。

血腥味,叫赤耳的双眼一片赤红……

听闻动静而来的侍卫姗姗来迟,萧止淮拔出侍卫手中的长刀,大力砍过去。

“殿下,手下留情!”宁孟薇嗓子破音,“赤耳,快跑啊!”

那条狗迟了一步,大刀砍进它脖子里,卡在那儿,鲜血如注涌出,它重重砸在地上……

“赤耳,小乖乖,你不要有事……”宁孟薇眼泪如泉涌,“来人,快去请御医,快点叫御医来,快点啊!”

她养了八年的狗。

当亲生孩子一样长大。

是她寂寂生活中最大的慰藉。

“殿下,你怎能杀了赤耳,你怎能这样!”宁孟薇抬起头,满脸眼泪,“你明明知道赤耳对我有多重要,为了一个洗衣婢,你居然拿刀砍我的赤耳……”

“畜生尔。”萧止淮抱起宁喜儿,“在人命面前,畜生一文不值。”

他怀中的人儿,肩膀咬了个大口子,血不停往外涌,浅粉的衣裳被染成猩红。

他看向赶来的田公公,“御医来后,带到雨秀苑。”

“我不同意!”宁孟薇怒目看向萧止淮,“御医必须先给赤耳治病,必须!”

“依太子妃的意思,就算被咬伤的人是孤,也得给这条畜生让路?”萧止淮眸色冰寒,“原来,在你太子妃心目中,畜生比人还金贵。”

“殿下误会了。”杨嬷嬷连忙拦住了情绪失控的宁孟薇,“娘娘是伤心过度,有些口不择言,殿下快带宁昭训治病吧,耽误了就不好了。”


他一步步走近,轻轻掀起纱幔。

她侧身蜷曲,一只手臂压在脑袋下,乌黑的发丝散乱在枕头上,显得那张小脸只有巴掌大。

似乎是梦见了什么,她咕哝一声翻身,两只手习惯性举过头顶,忽的,她猛然睁眼,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,吓得倏然坐起身:“殿、殿下!”

她掀开被子下床,“我、妾身,妾身给殿下请安。”

“怎的和我生疏了?”萧止淮搂住她的腰身,将她拉起来,“在我面前,不必自称妾身。”

腰间火热的大掌,叫宁喜儿浑身不适。

她没有忘记,就在几个时辰之前,这只大掌,搂着谢莹的细腰,拉进怀中……

她迅速将脑中的画面驱散,咬着下唇道:“殿下乃一国储君,妾身只是一昭训,尊卑有别,自然得称妾身,从前是妾身不懂事,以后不会了……”

“这是生气了?”萧止淮掐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头,“气我没有第一时间相信你?”

宁喜儿的眼泪瞬间涌出来。

她倔强的扭过头去:“妾身没有生气,哪敢和殿下生气。”

从前的她,会任性的闹脾气。

如今,再也不会用这种愚蠢的法子释放内心的委屈了……

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:“妾身只是想到了早死的爹,若是我爹还活着,我家定不会如此寒微,或许也会有人给我撑腰,何至于受这么大的冤屈……”

“别哭了。”

萧止淮捧着她的脸,给她擦去眼泪。

不知为何,宁喜儿脑中浮现出他温柔给谢莹擦泪的画面。

她一把推开男人,抬起手臂,胡乱用袖子擦去泪水,咬着下唇道:“不敢劳烦殿下……”

萧止淮强行按住她的脸。

宁喜儿被迫看向他。

从前的她,会怎样,会剧烈挣扎,哪怕两败俱伤,也一定要推开这个男人。

可是现在,不会了,再也不会了。

她任由眼泪汹涌,扑进男人怀中,委屈哽咽:“我真怕殿下不要我了,怕殿下送我去慎刑司,怕再也见不着殿下了……”

萧止淮内心仿佛被扎进一根针,有细细密密的悸动蔓延开。

他动作轻柔的捧起她巴掌大的脸,慢慢低头,竟吻住了她脸上一颗一颗的泪珠,咸的,能尝到她的委屈。

“这一回,是我错了,喜儿,能原谅我吗?”

他的声音,在夜里,带着某种蛊惑。

宁喜儿踮起脚,吻住了男人的唇,推着他倒在榻上,依偎在他怀中时,她似乎,隐隐约约闻到了谢侧妃身上的气息……满心的厌恶反感,被她强行压下去。

一夜纠缠。

起来时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

宁喜儿起身,田公公就送来了药汁,很甜,一口就能喝尽。

“早些时候太后身边的袁嬷嬷来传话了。”田公公笑着道,“请昭训过去说说话。”

宁喜儿忙站起身:“怎的不早些叫醒我?”

赵太后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,她小时候进宫,有一回与太子嬉戏打闹,恰好被太后撞了个正着,她被太后劈头盖脸一顿呵斥,说她没有大家千金仪态,不配为太子未婚妻。

为了太子婚事,太后多次找皇后商议。

但皇后与她母亲是闺中密友,无论如何都不愿退婚,因此,太后对皇后格外看不顺眼。

后来皇后家族坍塌,似乎,是太后逼迫皇后自缢……

“袁嬷嬷来传话时,正巧太子刚起来。”田公公道,“太子让昭训休息,醒了再去。”

宁喜儿换上最素净的衣裳,带上叶桃,朝永寿宫走去。

刚走到门口,一个小宫女就迎出来,领着她朝佛堂走去。


“你方才在和谁说话?”

玲珑眯着眼往宁喜儿身后看,夜色很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
宁喜儿神色淡淡:“一只猫儿罢了。”

“明明就是人声。”玲珑很明显不相信,“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,该不会是和人私会吧?”

“你也知道是大半夜,哪来的人?”宁喜儿扯唇,“我大概是在和鬼私会。”

她迈步就走了。

玲珑顺着小道往里走了走,夜黑风高,树影摇曳,妖风一吹,莫名有点瘆得慌,她连忙转头跑了。

宁喜儿依旧睡得不踏实。

接下来几天,她没再往文华殿那边凑。

听说,太子妃的膳食出了问题,派人彻查御膳房,却没查出个什么来,闹得人心惶惶。

如今这后宫女子之中,太后礼佛,皇后早逝,暂时执掌凤印的贵妃膝下没有皇子,而有皇子的嫔妃都被皇帝打压……论起来,也就太子妃的身份最是高贵,说查御膳房就查,打理后宫的贵妃只能配合。

宁喜儿唇瓣溢出苦笑。

处心积虑藏的耳坠,本想增加与太子之间的来往,没成想,打草惊蛇了。

四年前,她是宁家嫡长女,东宫宁侧妃,尚且不能与宁孟薇抗衡。

而今身为浣衣局宫女,真的能从宁孟薇手中抢回孩子吗?

她不知道答案。

但她知道,前方没有别的路可走。

秋意越浓,宫中办重阳赏菊宴,宁喜儿四处打听,得知太子也会参加宴会。

她先找浣衣局姑姑请假,原身干活勤快踏实,从未偷懒,咳嗽着说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天,姑姑立马就同意了,再用手头剩下的所有银子,说服一个小宫女,顶了差事。

九月办重阳赏菊宴是宫中传统,一大早上,御花园就忙碌起来,宴会桌椅摆放整齐,各色菊花层层堆叠,争奇斗艳,美不胜收。

过了辰时,参加宴会的人才络绎不绝抵达。

后宫嫔妃,皇室宗妇,世家贵妇,名媛千金……有许多宁喜儿熟悉的面孔。

她混在三等宫女之中,余光看向正走进来的人身上。

他走在最前方,一身墨色衣衫,眸光如寒星,孤傲而清冷,唇瓣清浅的弧度依旧难以化解这高高在上的压迫感,清风吹动衣摆,他微微侧眸,视线扫来。

宁喜儿以为视线落在她的方向。

却见,太子看向了站在侧边的人,是太子妃,宁孟薇。

她再往后看,看到了两个一般大小的孩子。

那是她的双生子!

小的那个已经见过了,小野,是个能让她心尖融化的孩子。

大的那个,她打听过,叫萧云州,三岁就已熟读三百千,非常受国子监大儒赞赏,那小大人的模样,和太子如出一辙……

太子与太子妃坐下后,两个孩子也跟着坐在一块。

端的是一家四口。

宁喜儿的鼻尖有些酸涩。

她怕被人发现异样,连忙低头擦眼泪,却好像怎么也擦不尽。

她端起一盆花,挡住面容,朝御花园后头走去。

小时候,皇后带她和太子参加宫宴时,太子不耐烦应付那些朝臣,就会带着她,去御花园找个僻静之处喝茶说话……后来她成为宁侧妃,每逢宴会,他也是会带她去老地方赏景。

她赌,他会来。

宁喜儿刚走到僻静处,就见那亭子里已经坐了一个人。

不是太子……

竟是!宁家嫡长子,宁孟薇一母同胞的亲弟弟,宁拓。

这一瞬间,她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恨意。

在从前,若说她最惧怕的人是继母,那么第二害怕的人,必定是宁拓。

从有记忆开始,她就总是在宁拓手上吃大亏。

五岁时,宁拓故意引她到湖边,把她撞下去,病了近三个月。

八岁时,宁拓拉弓,箭矢从耳朵穿过,鲜血淋漓。

十岁时,宁拓让她煮饭,却偷偷点了厨房,她差点被烧死……这样的事,数不胜数。

后来,她请旨进幽台,总算是避开了宁拓。

再后来,太子回东宫,她被接回宁家,宁拓的恶意转到了暗处,各种手段使在她身上……叫她有苦难言。

四年不见,宁拓看着与从前没什么不一样。

他忽然转头。

宁喜儿极为迅速垂下头。

“你,过来。”宁拓冷冷下命令,“来倒酒。”

宁喜儿脑袋垂的很低,垂手走过去。

她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果盘,有一小碟花生仁。

她的唇瓣浮上漠然,借拿酒杯的空隙,一粒花生仁就到了她手中,用袖子挡一下,面无表情加到酒壶中,晃一晃,一杯清酒倒出来,她恭敬的放在宁拓手中。

宁拓端起酒杯就往下灌。

“宫中的贡酒果然更醇香一些,好酒……”

他一句话尚未落音,忽然瞪大了眼睛,手中的杯子落地,发出清脆声响,另一只手伸进喉咙,却什么都抠不出来,他从石凳上歪下去,跌倒在地。

宁喜儿忙上前扶起他:“大人这是怎么了,快起来,地上凉……”

她不动声色撞倒了桌上的酒壶,里头的花生米被她捡出来处理掉。

大概十年前,在宁拓第一回吃花生差点丢掉小命的那天,她被继母关进柴房打的遍体鳞伤,她牢牢记住了一件事,那就是宁拓不能沾花生,哪怕是喝下沾了花生的水,都会导致呼吸急促晕厥,重则窒息毙命……

宁拓满脸苍白,掐着脖子:“快、快给我叫御医!”

宁喜儿遮住满眼杀意,扶起他:“大人快坐下休息……”

宁拓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,怒吼道:“去、去喊御医,快去啊!”

他扶着石桌,剧烈喘息。

回头却见宁喜儿跟柱子似的还站在原地。

他简直怒不可遏,抓起石桌上的茶杯,用全身的力气砸过去。

宁拓身体摇晃,根本砸不到人,气得发狂,反手就是一耳光扇过去:“贱婢,听不懂人话吗!”

却被一只手,拧住了手腕。

宁拓瞪大眼睛看去:“太、太子……”


“说,到底与何人私通!”

姑姑劈头盖脸的怒喝,让宁喜儿浑身发抖。

她跪在地上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,声音哽咽:“我没有、真没有……”

“那你说,这是谁的衣裳!”姑姑将侍卫披风砸在她脑袋上,“姓甚名谁,哪个宫当差,赶紧给我交代清楚!”

“姑姑,既然她不愿意说,那就上板子吧。”玲珑开口,“二十板子打下去,自然就招了。”

叶桃跪在地上求情:“不能打板子,二十扳子打下去会死人的……姑姑难道不了解喜儿吗,她绝不可能做这样秽乱宫廷的事……”

“来人!”

姑姑一声冷喝。

浣衣局几个粗壮的婆子走过来,将宁喜儿抓住,按在长凳上,抄起板子就要往下打。

“你还不说吗?”姑姑盯着她,“那个男人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,宁愿挨板子都不愿把人交代出来?”

宁喜儿满脸泪痕摇头:“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……”

姑姑失望到了极点,抬手往下压。

两个婆子领命,板子高高扬起,用力打下去。

“慢着。”

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
这声音太冷了,仿佛冰箭破空而来,容不得旁人忽视。

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扫去。

只见穿着墨色衣裳的男人,一脸冰霜站在浣衣局进口方向,眸光骇人,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。

宁喜儿抬眼看去。

她掩住眸底深处的清明,眼泪滂沱而出,情绪激动道:“肖大哥,快走,别管我,快走啊……”

玲珑大声道:“原来你就是和宁喜儿私通的侍卫!”

物证是披风,人证自己送上门来了,这下,宁喜儿必定会被赶出宫,或者,杖毙而亡……

浣衣局姑姑惊疑不定:“你、你是何人?”

她总觉,眼前这个男人,似乎在哪儿见过,就算没见过,这一身的逼人贵气,也足以叫她不敢放肆。

萧止淮大步踏上前。

两个婆子被他身上的气势逼退,硬生生后退好几步。

他一把将趴在长凳上的宁喜儿给捞起来,拉进了怀中。

“奸夫淫妇!”玲珑指着他们二人,“大庭广众之下,就公然搂搂抱抱,可想而知,他们私底下会做出什么不要脸的行径,姑姑,赶紧把他们抓起来,上交给贵妃娘娘发落!”

“不,和他没关系……”宁喜儿将男人护在身后,目光祈求,“姑姑,是我蓄意勾引,与他无关,发落我一个人就可以了,任何结果我都能承受!让他走,求求姑姑,让他走……”

她转身推萧止淮,“肖大哥,你快走,别在这儿待着了!”

她的眼底一片水光,睫毛悬挂的晶莹泪珠成串往下掉,顺着脸颊,滴落下来。

她是那样害怕,却倔强的站在他身前。

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女,当他被御林军按住送往幽台之时,她护着他,护不住了,就跪下,大哭着请父皇网开一面……

两个人的身影,渐渐重合。

萧止淮握住了她的手。

手很冷。

在抖个不停。

他冷眼扫向众人。

浣衣局姑姑莫名打了个寒颤,她像是想到了什么,目光往下移,看向男人的腰间。

那儿挂着一枚羊脂玉佩。

这是只有皇室血脉才能佩戴的物件。

那么,这个人——

轰!

姑姑的脑瓜子炸开了锅。

她记起来了!

“太子殿下!”

姑姑膝盖一软,瘫跪在地上。

“什么?太子殿下?”玲珑瞪大了眼睛,满脸不可置信,“不可能,这不可能……”

宁喜儿这个贱婢,怎么可能会勾搭上太子……

太子殿下那样矜贵的人物,大晋未来天子,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,搂抱一个最低等的宫女……

浣衣局所有人呆住了。

最开始一片寂静过后,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
“这是太子殿下?”

“一身华服,贵气逼人,应该就是了。”

“姑姑都跪下了,肯定是太子无疑,老天爷,宁喜儿居然勾搭上了太子殿下。”

“别废话了,快请安……”

“参见太子殿下!”

宫女们,呼啦啦一大片跪下来。

就连玲珑,也心不甘情不愿,跪在地上叩拜。

“你……你是、太子?”宁喜儿跌撞后退一步,大眼睛蓄满的泪水潸然而下,“肖大哥,你告诉我,是真的吗?”

萧止淮幽深的眸子看向她:“孤确实是太子。”

宁喜儿膝盖一软,差点摔地上。

却被男人大手搂住,拉进了怀中。

“你、你放开我……”宁喜儿挣扎,哽咽低语,“我喜欢的是肖大哥,不是太子殿下……”

喜欢二字,让萧止淮的眼神更为柔和。

他缓声开口:“宫女宁喜儿温婉端庄,甚得孤心,着即封为东宫九品奉仪。”

这句话,仿佛水滴进油锅,底下跪着的宫女爆发出嗡嗡议论声。

“我没听错吧!”

“宁喜儿成奉仪了?”

“天哪,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?”

“太子殿下居然看上了一个洗衣婢,她何德何能!”

“……”

玲珑神情裂了。

一个宫女,勾搭上太子,竟然能封品级?

这怎么可能?

怎么会这样……

宁喜儿始终呆呆的。

事情朝着她预计的方向在走,应该高兴不是么?

可为什么,内心充斥着失望。

她曾经那样的爱着他。

爱他满腹才华。

爱他高洁风骨。

爱他不染尘世。

可如今,才豁然发现,原来,他和别的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。

一个宫女,蓄意谋划,耍弄手段,竟就能叫他打破规则,破格册封为奉仪……

可这样更好不是么?

这样她才能潜进东宫,才能留在他身边,才能……和孩子们在一起。

宁喜儿艰难隐藏好情绪,呆呆开口:“肖大……太子殿下,奉仪是什么,什么意思?”

“收拾东西,随孤进东宫。”萧止淮看着她,“以后,你就住东宫了。”

“我去给你收拾。”叶桃从地上爬起来,飞快跑向后厢房,拎了个小包袱塞进宁喜儿怀中,低声道,“浣衣局是看不到天光的地方,喜儿,你算是熬出头了,好好伺候太子,莫再回来了……”

宁喜儿抓紧包袱。

她跟着萧止淮,一步一步,朝外走。


萧止淮仿佛没听见。

他弯腰抱起浑身是血的人,情绪失控道:“来人,请御医,快请御医!”

他抱着宁喜儿,朝东宫奔去。

看着他踉跄的背影,崔钰眉眼微微发沉。

……迟来的深情,比草还贱。

“殿下,昭训脉象急促并沉迟,怕是中了毒……”太医探了脉,面色严肃道,“这应当是一种烈性毒药,侵袭了五脏六腑,才会导致呕血昏迷……好在不是什么奇毒,服药解毒,吃三天药清除余毒,再慢慢调养气血……”

萧止淮眸光森冷,扫向旁侧伺候的叶桃和双红:“你二人仔细说说,昭训这几日吃了什么?”

叶桃和双红吓得跪下:“回殿下,昭训每日三餐,都是从御膳房领取,再无其他任何……早上未用完的膳食还留在后厢房,奴婢这就去拿来。”

太医检查了饮食,并无任何不妥。

然后检查屋内的花草,陈设,各种可疑物件。

最后,太医的目光看向宁喜儿手腕上,那绿的发亮的手镯,立即叫叶桃取下来。

“殿下,问题出在这个镯子上!”太医用手帕包着镯子,对着外头的太阳,“这里头流动的绿光,是毒液,会透过皮肤慢慢侵袭人的五脏六腑……幸好昭训身子底子差,毒提前爆发出来,再晚些时候,恐怕药石难医。”

萧止淮猛然起身。

这个玉镯……

他听宁喜儿说过,是谢侧妃所赠。

“好生伺候宁昭训。”

他扔下这句话,迈步就朝爱晚庭走去。

一进去,就看到那在秋风中摇晃的秋千,一些回忆不受控制浮现在眼前。

他大步冲进屋内。

“殿下。”宫婢青鸢忙屈膝请安,“侧妃刚喝了药睡下了,请容奴婢先进去通传一声。”

萧止淮一把将她给推开。

他脸上的勃然怒意,叫青鸢不敢再说什么。

屋内的谢莹听见动静已经起身了,披着一件薄衫迎出来:“殿下怎这个时候过来了,用膳了吗,青鸢,还不快去传膳……”

她话音未落,男人就举起一个碧绿的玉镯。

谢莹整个人呆住:“殿下、这、这……”

萧止淮眸光漆黑慑人:“这可是你送给宁昭训的镯子?”

“是,是我……”

她没办法否认,因为她送镯子的时候,并未避着旁人。

“哐——!”

玉镯被砸在地上,液体流了一地,她吓得连连后退。

随即,泪眼朦胧:“殿下这是做什么,这玉镯哪里不是了,非要砸了它?宁昭训要是不喜欢,还给我就是了,何苦糟蹋东西……”

她梨花带雨的哭起来。

“三年前孤就警告过你,收起你那些小心思。”萧止淮抬手掐住了她细嫩的脖颈,“真以为你的算计能瞒得过旁人?”

谢莹如遭雷击。

她藏在玉镯里的毒,被发现了?

这么快?

怎么、可能?

“殿下,我没有……”她慌张开口,“这是我母亲送我的玉镯,我喜欢宁昭训妹妹,就拿来当见面礼了,我绝对没有算计宁昭训……”

“呵!”萧止淮怒极反笑,“孤都没提及玉镯有毒,你倒主动交代了,宁昭训若出什么事,孤不会放过你。”

谢莹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上。

事情被揭穿,她反而没那么慌张了,仰起头,唇瓣露出一抹凄苦的笑容:“殿下这般兴师问罪,就是认定了这件事是我所为,我没什么可辩解……可三年前那件事,就算说破了天去,我也没有错!”

她任由眼泪落下,“我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已,我有什么错!”

“殿下,你拿我当那个人的替身,我认了,我兢兢业业扮演那位宁侧妃,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我就只要一个孩子,我错哪了!”


“大哥,先生说要做一篇文章,我都没听懂是什么意思,你帮我写行吗?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大哥,先生交代让我每天写十张大字,为什么你不用写?”

“因为你的字丑。”

“大哥,你看书上这句话,读起来好奇怪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

宁喜儿忍不住一笑。

只要听到两个孩子的声音,她就觉得,人间值得,感念老天爷让她重新活一回……

“大公子,二公子,请去花厅用膳。”

说话声渐渐远去。

宁喜儿起身,慢慢走回雨秀苑。

因为她正受宠,小桂子和小德子从御膳房领回来的都是顶好的晚膳。

用膳结束后,沐浴。

温汤花瓣,热气腾腾,她刚沐浴起身,还未穿上衣裳,屋子的门就被推开了,透过屏风,她看到了萧止淮的身影。

男人绕过屏风就走到浴桶边。

抱起她,扔到了床榻上。

意识沉沦间,宁喜儿在想,这个男人果然还是同四年前一样,重欲,几乎要把她半条命都给折腾掉了。

她极力的迎合,却还是败给了自己的体力,起伏间沉沉睡过去。

“阿晚……”

萧止淮情难自禁。

他的脸埋在少女颈间,搂着她,亦深睡过去。

宁喜儿醒来时,天已经亮了,毫无疑问,错过了请安时辰。

左右宁孟薇瞧她不顺眼,请不请安,并不妨碍什么。

屋子的门被推开,田公公依旧是端着汤药走进来:“这是殿下特意交代的大补之药,宁昭训喝了吧。”

宁喜儿接过碗喝下去。

田公公拍了拍手,“昭训屋里未免单调了些,老奴从库房搬了些东西过来,昭训瞧摆在何处?”

外头院子放了一地器物。

华美的屏风。

齐人大花瓶。

汝窑茶盏。

水烟纱幔……

她一脸不遮掩的喜意:“公公瞧放哪儿合适就放哪,劳烦了。”

她顿了顿道,“我这儿还缺文房四宝,不知……”

“瞧老奴这记性。”田公公拍了一下脑门,“昭训稍后,老奴这就去安排。”

不多时,笔墨纸砚就备整齐了。

宁喜儿开始练字。

小时候,宁孟薇学写字的时候,她没有人教,就自己瞎练。

后来进宫陪伴太子,太子瞧她那一手字,实在是受不了,于是亲自写字帖,让她临摹。

在幽台之时,每天闲下来,她都会一遍遍练习。

可以说,她的字,和太子有八九分相似。

她重新找了个字帖,开始练字,笔触尽量笨拙一些,就像初学者那般。

傍晚时分,终于是写好了一幅字。

她欣赏着字,开口道:“去门口迎太子,让太子指点一下。”

叶桃目瞪口呆:“昭训,要不还是再练练?”

“这样就行。”

宁喜儿将字卷起来。

那个男人大概是喜欢她伪装出来的纯善和不谙世事。

没有心机的人,总能博几分怜惜。

她手中的字卷,在香炉中沾了点儿灰,一吹,灰没了,只剩下气味。

穿上一身新做的粉色宫裙,发间插着剔透玉簪,齐刘海下的双眼大而澄亮。

她刚行至东宫门口,就见萧止淮踏步进来。

“殿下。”

她提着裙摆迎上去。

萧止淮对上她的眸子,眉眼上的冰霜瞬间融化,他弯唇开口:“怎的在此等候?”

“我这不是迫不及待想见到殿下了吗?”她不好意思的拿出字卷,“我写了一天,终于写了几个还算满意的字出来,殿下瞧一瞧?”

她刚打开字卷。

身后的罗宇忍不住笑,却又得死死憋住,面目扭曲。

宁喜儿羞怒:“罗大哥,你笑什么?”

“属下没笑。”罗宇低头,“属下生来就长这样,昭训莫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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