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碱则蓝……李大人不妨尝尝醉虾?活虾入喉,别有一番滋味。”
玉蝉在怀中烫如烙铁,李毓昌借口更衣转至偏院。西厢房窗纸破洞里,一双孩童的眼正死死盯着他,瞳仁泛着死鱼般的灰白。他逼近半步,那小厮包祥却鬼魅般闪出廊柱:“老爷吩咐,请大人用醒酒汤。”汤碗底沉着几粒未化的朱砂,包祥的袖口露出一截金线绣的僧袍纹样——正是慈云寺超度法会的袈裟滚边。
三更的梆子敲过两遍,玉蝉在枕下发出蜂鸣。李毓昌摸到窗纸被人捅破,一支竹管正吐出青烟。他屏息滚落床底,听见门外包祥压低的嗓音:“砒霜熏不死,就用绳……”后窗忽然传来重物坠地声,巡夜更夫的血从门缝渗进来,指尖勾着半截撕破的衣角——正是白日粮仓胥吏的官服。李毓昌攥紧玉蝉翻出后墙,枯槐上五具饿殍倒挂如风铃,脚踝红绳在月下如血管跳动。为首的尸体随风转过来,腐烂的面皮下竟露出界碑旁书办的半张脸,被乌鸦啄空的眼窝里塞着一团朱砂浸透的棉絮。
卯时的粥棚前,饥民铁锅里的稀汤映出李毓昌苍白的脸。他掀开官仓米缸,指尖捻起一撮灰白粉末:“这米掺了三成观音土。”人群中的老妪突然哭嚎着扑上来,怀里的尸童四肢胀如皮球,腕上红绳刺得李毓昌双目生疼。王伸汉的轿帘在此时掀起一角,金色僧袍的衣摆扫过轿辕,那“僧人”回头刹那,西厢窗后的孩童面孔在皱纹间若隐若现。
玉蝉在此刻灼穿内衫,在李毓昌胸口烙出蝉形血印。他踉跄退向慈云寺方向,身后传来包祥阴恻恻的笑声:“李大人可知,前日那书办临死前写了什么?”染血的炭笔从尸童怀中滑落,朱砂碎屑在地上拼出半个“佛”字,最后一捺被王伸汉的皂靴碾入污泥。远处超度亡魂的诵经声随风飘来,檀香混着皮肉焦糊的味道,李毓昌终于看清——慈云寺的烟囱里,飘出的不是香灰,而是未燃尽的户部粮册残页,灰烬中“三十万石”的字样一闪即逝,像极了饿殍临终前的最后一声叹息。